博客天下王晟小说--奶奶的“冥婚”-千高原文艺

作品分类:全部文章 2018-08-11

王晟小说||奶奶的“冥婚”-千高原文艺

千高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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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冥婚”▲▲▲
文|王晟


在绕不出的亲情里,自私与贪欲也会迷失了“性本善”的传承。
——题记一

栖居在介山市养老院的奶奶昨天去世了渐冻人王甲,伴随着清明节前一天的那场细雨淋淋悄无声息地走了。
闻讯的阮琴即刻和儿子从离柳市的家中冒雨赶到介山市时,已经是傍晚华灯初上了。一路上抽泣哽咽、悄声抹泪的阮琴已经疲惫不堪了。亏着有儿子搀扶照顾着,不停地劝慰着:“妈,你可要节哀挺住才行了!咱已问心无愧尽力了,凡事顺变吧王台庆!”有些踉跄的阮琴依旧泪眼婆娑着,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滴。细雨仍在紧一阵慢一阵地不停下着,斜风细雨中的母子已经被淋湿了衣袖、裤脚。在泛着细碎光亮的街面上,母子俩打了辆的士向养老院疾驶而去……
九十七岁的奶奶膝下儿孙满堂,有三个嫡孙,是阮琴的同胞兄弟。小玄孙也过了三周岁生日了,五世同堂,人丁兴旺。父亲阮忠良是奶奶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唯一儿子。爷爷当年被日本人强行抓走做了劳工时,父亲阮忠良才刚刚呱呱落地。爷爷一去就犹如石沉大海,迄今七十多年过去了,仍然杳无音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刚开始的那些年,奶奶终日以泪洗面地在期盼等待中艰难苦挨着。亏着娘家人敞怀接纳,才使得风雨飘摇中的孤舟有了避风之湾。期间母子俩寄人篱下的甘苦也是尽尝知味。随着父亲一天天长大,岁月风尘也渐渐把母子俩心底期盼团圆的梦给深埋殆尽了,虽心里始终存有惦念奢盼,也是不敢抱有离人重逢的希望了!
看着已结婚生子、其乐融融的儿子一家,尝尽了人间艰辛的奶奶似乎也活泛了心思,尝试着给儿子道出了自己再走一家的意愿。
“你也不怕别人背后戳脊梁骨,让你的孙男娣女咋出门见人呢蓝均天?”阮忠良悻悻反驳着。
“唉!这些年村东头的老吴明里暗里可没少帮咱家,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活,实在不是个事。”母亲努力想说服着儿子。
“不行,死了这份心吧!”
接着又是一句:“你这纯属于没事给我找事了大汉骑军,一口棺材买成两口了!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了,真是的!”从没有在母亲面前高声说过话的儿子第一次态度如此强硬。
……
奶奶终没能如愿再嫁。村东头的老吴两年后的一天也和邻村的一个寡妇结了连理,老吴结婚设宴那天,奶奶没去给老吴道喜,而是独自把自己关在老宅屋子里嚎啕大哭了一场。阮琴清清楚楚记得,屋子里奶奶的哭声凄恸而撕心,间或夹杂着对生死不明爷爷的咒骂和埋怨。
日月穿梭里,阮琴兄妹四人的日常起居濡染白了奶奶的青丝;随着身体的长大也压驼了奶奶的直背异世农场主。
斗转星移中,阮琴和大哥阮雄、二哥阮鑫相继参加工作公主耍任性,结了婚。举家告别了乡下的田园劳作迁到了父亲阮忠良工作的单位。
然而生活似乎总在刻意围堵着年迈的奶奶,阮琴的母亲中年抱疾而逝。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偷偷背着阮琴兄妹又在省城组家另过了!不管不顾地丢下了年迈古稀的奶奶和尚未成年的残疾三弟阮林。
木讷的大哥阮雄对此唉声叹气,不置可否。不过木已成舟,说也没用。
精明的二哥阮鑫则一反平素里在长辈面前的乖巧懂事,逢人便诉说着父亲的自私忘恩行径,忿忿之情倾泄中伴着握拳扼腕。
脾气倔强的阮琴一股脑地带着奶奶和身患小儿麻痹的三弟,去省城父亲的新家中大闹了一次。父女俩唇枪舌剑地上演了一出“断绝关系”的闹剧。打此后奶奶就一直跟着阮琴在离柳市生活,二十年来从没有离其左右。二
也是奶奶命运多舛,天有不测风云,前年阮琴工作中伤了腰,须要住院治疗。照料奶奶的起居事宜,就成了家族中的“烫手山芋”,你推我让唯恐自身染指。气急的父亲阮忠良说:“这些‘白眼狼’,你奶奶白白把你们伺弄大了!”
老大阮雄早年下岗,迄今没有正式职业,妻子也是常年离不开药罐。属于那种天天打短工刨食吃的人家。照顾妻子已经使他负重不堪了,也不能分身顾及奶奶,这是实情。
二哥阮鑫说:夫妻工作太忙,没暇时,这也是实情。
三弟阮林夫妇皆是残疾人沈漫雨,自理尚有诸多不便。这还是实情。
父亲阮忠良惧内,当时重组家庭时对女方隐瞒了有老妈健在的事实。虽然阮琴上门大闹之事戳露了谎言,可人家不闻不问的态度,也使得二十多年来相安无事。现在冷不丁把老妈接回家,那可就摸了老虎尾巴了,现在自己安居的家恐怕就永无宁日了!这更是实情。
子孙各家皆有实际困难,阮琴闻讯气得在病房里嚎啕大哭了一场,疯了似的在病床上一边祈祷神灵护佑奶奶,一边诅咒着上天的不公。惹得同病房的病友小声嘀咕:怎么医院外科病房里住进来个神经病人呢徐良的照片!
耄耋之年的奶奶,看到自己的状况确实已成了儿孙们的累赘。为了不再给晚辈增添负担,饱经风霜,见多识广的她放出了口风:自愿嫁给逝去单身的鳏夫!条件是养活尚在阳间的自己。就是俗间说的“冥婚”。
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了饶舌者的饭后谈资。有对此感到匪夷所思,不可理喻的;有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还有觉得荒唐至极,滑稽可笑的。各种街谈巷议纷至沓来。竟然有好几家踅摸上门洽谈了!
父亲阮忠良同意:“唉!苦了一辈子,我不能太自私!遂了她的心愿吧!”
大哥阮雄是在自己租住的民房里,见到了上门商榷的父亲。听完父亲阮忠良的陈述,阮雄阴霾满面,说:“嗯,这样的话,还能把棺材钱给省下了!”
“你这孩子咋说话恁难听?”
“怎么难听了?当年奶奶有了心仪人的时候,你不是左横右拦说什么‘一口棺材不买,买成两口棺材了’的话吗?”
“当年我是太自私了!太顾及自己的脸面了!”
阮雄没再接话博客天下,径直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闭着的门说: “你走吧,别在这里给我添堵。我看见你很不高兴。现在走还能赶上回省城的班车,晚了连住宿的地方也没有,穷乡僻壤的。此事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了!”
父子俩不欢而散。
二哥阮鑫则说:“嗨!一辈子形单影只了!这也是老人的意愿和幸福,我支持!没什么不同意布莱恩肖。”
阮琴一直蒙在鼓里,父兄可能也是考虑到她一是住院期间,不便打扰了!二是这属于家事,出嫁的姑娘也没资格参于此事的定论了!
奶奶再嫁事宜尚未谈妥时,正赶上介山市规划新农村改造,介山市村里有爷爷祖上留下的老宅,故居的户主是奶奶,竟然被规划成了拆迁户。那天市城建局来丈量面积,估算赔偿时,是阮鑫全程陪同。回家后的阮鑫立马打电话给父亲阮忠良,说什么也不同意奶奶再嫁的事情了。
阮鑫说:“我想来想去,咱不能让我奶奶嫁给死人了!丢不起这人,咱们可以不在乎人们背后戳脊梁骨,但不能让后代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呀。”
父亲阮忠良:“那你奶奶咋办?”
阮鑫说:“当然是我接回来跟着我了!退休也剩没几天了,我老早就有打算,奶奶迟早我得管了!”
阮鑫随即便把奶奶接回了介山市。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之能事,以及自己在介山市盘踞多年所经营的社会关系,硬是先把奶奶安置在了市养老院里,费用由父子四人均摊。阮琴是嫁出去的姑娘,不用摊钱,有心的话,常来看看,洗洗刷刷就行了,当然也就不再参与奶奶的诸多后事处理了!
阮鑫去年退休后,看看养老院里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况且父子们有协议在执行中,也就在家悠然自得地侍弄起花草,含饴弄孙了。
老宅拆迁赔偿款发下来了,18万。近水楼台的阮鑫暂且全额领回了家,先替奶奶保管着。
父亲阮忠良闻讯登门索要拆迁赔偿款的保管权,结果被儿子阮鑫义正言辞给推搡出了门,愤愤说:“这个时候你想起来你是儿子啦?二十年了,你给你妈孝敬过什么?要不是看在你七老八十的份上,今天就让你尝尝铁拳的滋味。”阮鑫边说边右手握拳,左手扼腕俞云啸。
身材高大,头发霜白的阮忠良可是知道眼前这个高出自己半头的儿子阮鑫的厉害,早年没少见识过阮鑫的铁拳在家中叱咤弟妹的场面,心有余悸。只好不甘心低声地唯诺着,双手不停地作揖哀求道:“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上对不住老母亲,下对不住子女。可我在家里没有经济指派权,想孝敬老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阮忠良苍白的脸上,流露着可怜巴巴的神情。本来微驼的背,加上不停地作揖形态吕婷华,愈发弓形。
“该去哪去哪!这钱谁也不能动用,留着给我奶奶看病用了!”阮鑫边说边不耐烦挥手撵着父亲:“走走走…烦死了……!”
争吵声惹得围观的人愈来愈多,赵雅倩悄声相互打问着情况,不乏有人指指点点捂着嘴议论着,还有胆肥者哑然失笑。阮鑫脸面有些臊红挂不住了,有些恼怒地对父亲说了句:“去去去,把兄弟们都叫回来再说!没有状告你不赡养老人就不错了,真是见钱眼开。”
话毕扭身回屋,“咣”的一声,随手关了自家的防盗门。
没能等到三兄弟聚齐,奶奶却在今天这个细雨淋淋的清晨去世了末世僵神。

当阮琴和儿子冒雨奔丧赶到养老院时,一进门就看到阮忠良父子四人都在奶奶的屋里,各自胸前戴朵小白花,好像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看到阮琴母子俩进来,戛然而止了争执。大哥阮雄悻悻地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拽过一只板凳坐下。
奶奶还是躺在生前的床上,安详地闭着双目。如果不是换了色泽亮丽的送老寿衣,阮琴真会以为,这个曾经和自己相濡以沫二十年的奶奶睡着了!前几天还啧啧称赞自己蒸的鸡蛋羹好吃了,突兀间就成了阴阳两隔的永久别离。一股酸楚直袭心底,鼻翼一阔,“哇”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脱喉而出。儿子抽泣着拽着欲趴到奶奶身上的阮琴,竭力安慰着阮琴:你身体还没好了,不敢这样哭了。
不谙世事的残疾三弟阮林有些傻乎乎地询问着二哥阮鑫:“不分了吗?赶快利索分完,还要办事了!天也不早了代号子弹。”
阮鑫对着阮林暗使眼色制止,且握拳示意恐吓着。父亲阮忠良偷偷拽了拽阮林。不出声的动作被泪眼模糊的阮琴看到眼里,不由脱口道:“分什么?鬼鬼祟祟,藏藏掖掖的。”
可能阮琴的话戳到了阮鑫的隐私,他便有些恼怒地回道:“分钱怎么啦?有你什么事?嫁出去的人了!”
阮琴老早就听惯了父兄们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之类的话。况且好像世俗习惯,家家如此,自己脑海里早已根植了永远不分阮家任何家产的意识。老宅拆迁款的事情也早有所耳闻,心里压根就没有想要分一杯羹的念头。然而奶奶逝去生命的躯体尚未僵硬,心里失亲心绪正浓之际,二哥阮鑫的话犹如一粒火星,恰好落在阮琴这堆不燃也欲爆炸的火药上。即刻阮琴仿佛像只被伤害而又被激怒的母狮一样:“嗷……”地一声扑向对面沙发上的阮鑫,双手不管不顾狂抓乱捣地打着阮鑫。阮鑫做梦也没有料到妹妹会突袭自己,一时显得手忙脚乱难以接招应对。一个趔趄跌倒在奶奶的床边,第一次没有握拳反击这个曾经不啻一次败于自己铁拳下的妹妹,双手抱头,任由阮琴撕扯着、发泄着……
混乱的撕打场面被大哥和父亲拉开制止了!三弟阮林可能是意识到是自己不适时宜的问话,才导致了二哥阮鑫的尊仪尽失,便上前讨好地替二哥阮鑫拍打着身上的污灰尘土。阮鑫不领情地推了阮林一把,道:“滚一边去!猪头,没一丁点儿眼色。”阮林闻言便老老实实地跛着那条小儿麻痹的腿坐在了沙发上,无所事事地低头剪起了手指甲。
僵局持续着,没人开口说话。只有阮琴不停抹泪抽泣着,哭诉着……
夜幕下的屋外雨檐上滴滴答答垂落着雨滴,时缓时急,如泣如诉。沿下的地面被垂落的雨滴砸出一排小凹坑,不时溅起恍如泪珠的水花……
突然,平素不善言辞,有些木讷的大哥阮雄径直走到父亲的面前说:“你好好记着今天吧!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你老人家标榜的后果……你就等着遭报应吧!”说完转身对着奶奶的躯体,屈膝跪下,额头触地重重地磕了四个头,说:“奶奶,我不送您了!您走好了!在那边缺啥短啥了,给我托个梦。”
说着眼泪扑簌簌落下,起身狠狠抹了一把眼框上的泪滴,又转身对阮琴的儿子交代了一句:“好好照顾你妈!”便头也不回地绝然走了出去,渐渐淡出视线,融入沉沉的夜幕里。只在养老院那被蒙蒙细雨淋浸湿了的黄土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的泥泞脚印,一直延伸到院外……
雨下得更急了,雨丝逐渐变成了雨线,淅淅沥沥,没完没了似的。院子里正值绽放的两棵梨树上,那刚刚苏醒的褐色枝桠上,稚嫩的叶芽上,白色花朵上挂满了雨水,一滴紧接一滴地滴落着,满地上都是被雨滴带落的白色片英花瓣。四
奶奶的葬礼是在介山市殡仪馆举行的。场面着实让阮琴蒙了,感觉自己就像具行尸走肉一般,完全被人摆布着。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该咋样才合适悠品购物网!奶奶终究是给别人“冥婚”了。
看着被娇嫩欲滴的鲜花、青翠的绿叶簇拥着的透明棺椁里的奶奶,阮琴感到从未有过的蒙羞压抑。几次萌发出离开葬礼现场的念头筑北王府,可又实在做不出此壮举,无论如何她想最后送送和自己相濡以沫了五十年的嫡亲奶奶。
奶奶黑色的相框旁边赫然立着一帧男性老者遗像。一副剪纸的小“囍”字贴在两框的倚靠处,阮琴看着别扭,可忍不住还是暗暗打量着相框中那个陌生的老者。心里默默祈祷着奶奶一路走好,那一刻阮琴真的有些相信了冥冥中的安排,祝愿着奶奶的这次“冥婚”如愿。
那天晚上大哥阮雄走后,强势的二哥阮鑫力排众议,拍板定了奶奶的后事去处,一再强调是奶奶的遗愿。第二天奶奶的尸骨就被别人运到了殡仪馆,一切顺顺当当,似乎殡仪馆早已做好了接人的准备。
“来,妹子吃块喜糖。”突兀间阮琴面前伸过来一只捏着两块糖果的手,是“冥婚”男方的家人。
“你吃吧,别烦我。” 阮琴很不友好地挡了回去,那只手也很知趣地缩了回去。随嘴囔囔地回了一句:“我家也不容易,不信你问问你二哥。”
其实阮琴心里明镜似的神偷保镖,二哥阮鑫的背后操纵路人皆知,他是借机又稳赚了一把。奶奶已去胡充华,阮琴已无意究其所以了!
阮琴实在是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葬礼场面搞得六神无主了。眼看着心情截然不同的两家人凑在一起,她才真正认识到了自我的渺小和无奈,忍不住又哭天抹泪起来……
中午时分,“冥婚”的男方家人忙不迭的劝慰着失声嚎啕的阮琴,一边安顿着坟地的事宜。奶奶的骨灰被放进了一具柏木棺材里张嘉蓉,由八个壮汉抬着走向市郊的坟地。一路上纸幡飘着、冥币撒着,吹鼓手的唢呐悠扬着,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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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简介
王晟,山西介休市作协会员,供职于汾西矿业集团贺西煤矿(柳林县境内)。热衷于文学创作,有诗歌、散文、小说作品见于《乡土文学》《千高原》《绵山文艺》《山西焦煤报》《汾西矿报》及网络平台孟祥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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